不能忘却的年代
不知不觉,长成大姑娘了;不知不觉,步入了而立之年。时间的步履,匆忙而不失稳健。它带走了青春,却带不走记忆;它带走了清贫,却带不走安贫乐道的情怀。
记忆中的老家,是一间矮小的土房。几块木板往梁上一搁,就变成了一楼一底。踩上楼板,脚下就会溜出一串“乐音”,还可以透过楼缝玩捉迷藏的游戏。包围我们的是四面土墙,脚下是坑洼不平的黄土地板。奶奶说“土里生,土里长,才健康”。也许是应了奶奶那句话,我长得不胖,却还健康。在这个黄土的世界里,我度过了我的童年。
那是一个缺衣少食的年代。
当年,在我身上发生了一个故事。至今,长辈们还把它当笑料。那年,我大约四五岁,突然有一天,我跑到邻居家住下了,说要给人家当女儿,不回自己的家了。家里的人为我急得团团转,什么办法都试过,均告失败。我还真把邻居家当皇宫了。不得不承认,我爸是家里最聪明的,他当时是乡里的文书。他从高镇给我买了件新衣服,我就乖乖跟他回家了。爸把我拥在怀里,问道:“怎么不回家了?”我用那双清澈无比的眼睛看着爸,振振有词地说:“他们家每天都给我吃鸡蛋,房子几大宽,铺几大间。”在场的人都被我逗乐了,一串串笑声爬上了树梢,直窜云霄。爸脸上挂着的笑分明是僵硬的。
记忆中,我们家常常吃红薯。偶尔,奶奶在红薯上面放一只碗,抓上两把米,待红薯熟了,碗里便涨出了白白的香香的米饭。看着碗里的白米饭,我们总是怕很快吃完,一点一点,细细咀嚼,慢慢吞下。奶奶笑眯眯地看着我们三姐妹,很幸福地啃着她手里的红薯。后来,我们才知道,她根本就没吃一粒米饭。奶奶是爱我们的。在那个艰苦的年代,她却永远保持着慈祥的微笑。
如果说吃米饭是一件很幸福的事,那么,能吃上一块油渣就是一件很奢侈的事。
晚间,我们最期待的是妈给我们下一碗面条。那脆香脆香的油渣,绕鼻三日而不绝,成了我们三姐妹永远的诱惑。天一抹黑,我们三姐妹就早早守侯在灶台前。妈妈把撒上盐巴的猪油团从罐子里取出来,我们的眼睛便紧盯着猪油不放,总在想,多取一团吧。可妈妈总是习惯性地取出两团,然后毫不犹豫地盖上盖子。她常常叹到:“没了!没了!”猪油在滚烫的锅底发出“吱吱”的声响,牵扯出了我们的清口水,只听见咕噜咕噜咽口水的声音,妈脸上掠过一丝苦笑。终于,妈把油渣铲到了灶台上。我们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去,油渣烫得我们的手立刻弹了回来,放到唇边,直吹手指。我们只有耐着性子等待油渣快快冷却。我们就商量怎么平分油渣的问题。为这,我们三个也没少打过架。一个说分多了,一个说分少了。分歧大的时候,妈就三下五除二,分成三份,老大一份,老二一份,老三一份。有意见,保留。再闹,就只好吃棍子了。我们把分好的油渣放到手板上,一起坐到门前的台阶上,慢慢享用。我闭上眼睛,用鼻子嗅了又嗅,忍不住的时候,就伸出舌头舔一下。这一舔,全身都舒爽开来,身体舒张到说不出的大。我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舍不得吃下。
“要是天天能吃到油渣,该有多好呀!”我望着天上的星星说。
“是呀,不知啥时能实现?”二姐叹了口气。
大姐默默无语,她一脸的忧郁,目光停留在了油渣的身上。
不久,我们都上学了。爸爸教导我们:“学习好了,一切都有了。”我们牢记在心。为了天天能吃上油渣,我们起早贪黑,努力学习。我每天放学回家,干完农活就做作业。稚嫩的字体,书写着我的人生理想。1991年,大姐和二姐高中毕业,我初中毕业。我们三姐妹顺利地考上了理想的学校。爸妈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他们缝人便讲:“我们三个娃有出息了,考上学校了。”我们心里美滋滋的。可我们哪里知道,消瘦的父母为我们付出了多少心血!
三年后,我们都奔赴自己的工作岗位。我和大姐选择了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,她去成都执教,我则在当地执教。二姐成了县法院的一名书记员。我们成了爸妈所有的荣耀。
我登上了三尺讲台,把我所有的青春激情挥洒得淋漓尽致。望着大山里孩子们一双双渴求的眼睛,我感到了自身那桶水太有限了。我选择了自考,1994年到1997年,自考了文秘专科。1997年到2000年,自考了汉语言文学本科。工作,学习,忙碌而充实。不断地学习是一件很幸福的事!我始终没有忘记爸教导我们的话——学习好了,一切都有了。
现在,我们都有了自己的家,也有了自己的孩子,过上了还算丰衣足食的日子。可我却常常给孩子讲过去的故事。
那个年代,我永远都不会忘却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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